8月中旬,國家林草局最新發布,近年來隨著我國生態保護和打擊盜獵力度的加強,我國藏羚羊數量已從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的不足7萬只,增加至目前約30萬只,藏羚羊保護級別也從瀕危物種降級為近危物種。

趙新錄喂養救助的小藏羚羊

堅守可可西里20多年,守護藏羚羊安危的趙新錄,聽到這樣的消息,非常激動,還有一份動容。“藏羚羊保護級別降級,這些年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。”

趙新錄是可可西里索南達杰保護站站長,他所在的保護站也是可可西里藏羚羊救助中心。每年的藏羚羊產崽季節,保護站都會救助一批遭受意外的小藏羚羊,長大野化訓練后再放歸大自然。

相對于這些年救助小藏羚羊的日子,回想20多年前與盜獵分子持槍對峙的場景,趙新錄記憶猶新。

今年46歲的趙新錄,出生在海東市樂都區碾伯鎮西崗村的一個農民家庭,家中兄弟姐妹三人,趙新錄排行老二,上有一個姐姐,下有一個弟弟。

18歲那年,趙新錄參軍入伍,按照父親的說法,“去當兵,復員后說不定還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,總比待在家里靠幾畝薄田過日子要強。”

巡山路經太陽湖畔,趙新錄與同事清理先烈墓前的雜物。

參軍入伍時,趙新錄的戶口由農業戶口轉為非農業戶口,并落戶在了玉樹藏族自治州。當了3年兵復員后,趙新錄被安排到玉樹州當了一名合同制工人。

1997年,也是趙新錄復員后的第二年,經國務院批準,可可西里升格為“可可西里國家級自然保護區”,玉樹州成立了可可西里保護管理處。管理處成立之初,面向社會招聘合同制工人組建可可西里巡山隊,退伍軍人優先。

得知消息后,趙新錄想都沒想就報名參加,成為了可可西里巡山隊的一員。

“當時,對于可可西里并不了解,當兵期間聽說了索南達杰為保護藏羚羊而犧牲,覺得他是一名英雄。復員后有這樣一個機會,憑著一腔熱血,報名參加了可可西里巡山隊。”

經過個把月的培訓,1998年3月份,趙新錄和十幾名同事第一次踏上了巡山路。從玉樹州府所在地玉樹縣(今玉樹市)出發,第一天晚上住在了曲麻萊縣城,第二天早上從曲麻萊出發,第三天早上到達昆侖山口,前路越走越荒涼,頭痛缺氧等高原反應隨之出現,然而這僅僅才是開始。

進入可可西里,趙新錄坐在東風車的車廂里,從未出現過暈車的趙新錄,開始出現了暈車,嘔吐不止。到達目的地后,巡山隊員自己動手搭建帳篷,生火做飯,趙新錄卻使不出一絲的力氣。

“踩在地上就像是踩在棉花上,別說是幫著大伙抬東西,那時候感覺活下去都非常吃力。”直到如今,回想起第一次進入可可西里,趙新錄記憶猶新。

第一個晚上注定是難熬的一宿,住在帳篷里,趙新錄輾轉難眠,有睡意但就是睡不著,無奈只能到帳篷外面來回走動。當時正是可可西里的寒冬,帳篷外走動了不久,趙新錄冷得只能鉆進帳篷,一個晚上,來回折騰,硬是熬到了天亮。

前幾日,每日如此,直到進入可可西里的第四天晚上,趙新錄才睡了一個安穩覺。此時,趙新錄已經適應了可可西里嚴酷的自然環境。

在可可西里,戰勝惡劣的自然環境僅僅是個開頭。闖入這里的不法分子都是些亡命徒,手段毒辣,兇殘無比。每一次巡山對于趙新錄來說,除了要面對極度的寒冷和缺氧外,更要面對那些毫無人性的盜獵分子。

2003年6月,趙新錄一行7名巡山隊員在青海、新疆和西藏交界處抓捕盜獵分子。開始抓獲了4個人、兩輛車,提審過程中得知還有另一伙盜獵分子。

趙新錄一行人押著4人去追另一伙盜獵分子,追了整整2天,才將盜獵分子全部抓獲。當趕到盜獵分子剝藏羚羊皮的地方時,巡山隊員震驚了,700多只已經懷孕的母羊遭到獵殺,現場就有400多只,旁邊的一股泉水,都被血染紅了。

趙新錄和救助的小藏羚羊

這樣血腥的場景,讓趙新錄的心靈受到了極大震撼,他深感自己肩負的責任重大。

長時間保護藏羚羊,趙新錄對藏羚羊有了一種特殊的感情,遇見剛產下就失去母親的幼崽,寧可自己不吃不喝也不會餓著它們。碰見瘋狂的盜獵分子,寧可自己犧牲生命也堅決要保護它們。這是趙新錄內心堅定不移的信念。

有一次,趙新錄和隊友郭雪虎到藏羚羊集中產仔的卓乃湖臨時保護站值班。那時正好是藏羚羊產羔的季節,兩人先后救助了7只失去母羊的小藏羚羊。小羊們沒有奶吃,趙新錄和郭雪虎就把自己的干糧給它們吃。

“為了節省食物,我和虎子每人每天只吃兩袋方便面。但是加上七只嗷嗷待哺的小羊,我們的食物很快就吃完了。看著僅剩下的兩個餅子、兩袋方便面,我和虎子決定將7只小羊送到救護站。”趙新錄說。

第二天早晨,兩人簡單吃了點早飯,送7只小羊出山,但路上并不順利。奔波了7個多小時,眼看著快到公路邊了,車陷到了一片爛泥地。車上的7只小羊又餓又冷,嗷嗷待哺的叫聲讓人非常難受。

趙新錄把僅剩的兩小袋麥片放到暖瓶里,泡開了喂小羊。小羊們暫時安靜了,兩人抓緊時間挖泥、推車,一點一點在泥巴里向前挪動,10公里的路程,走了整整兩天時間,終于把7只小羊平安送到了救護站。

保護區剛成立的時候,巡山隊員的武器裝備十分有限。一次巡山過程中,巡山隊員發現了一個9人的盜獵團伙,他們每個人都有一把小口徑步槍,而所有的巡山隊員只有一把槍。

海拔5000多米的地方,人的反應會變得遲鈍,巡山隊員決定先發制人,沒等盜獵分子反應過來,就制服了帶頭人,其他人被迫束手就擒。等巡山隊員把槍搶過來一看,才感到后怕。他們槍里的子彈都已經上膛,如果稍有疏忽,后果不堪設想。

當時,趙新錄感覺到距離死亡非常近。

無怨無悔堅守可可西里20多年,青春和汗水揮灑在廣袤無垠的無人區,趙新錄收獲了別樣的人生,但也留下很多遺憾。采訪時,趙新錄也坦言,這些年來最大的虧欠就是對于家庭,對于親人。

1997年至2007年,是可可西里盜獵最為猖獗的10年。10年間,趙新錄以可可西里為家,走在反盜獵一線,每年回家的時間次數屈指可數,更談不上休假。“那些年,從未休過一次假,偶爾家中有事只是請幾天假。很多時候都是在可可西里和格爾木之間來回穿梭,每次進入可可西里20多天,回到格爾木呆三四天,又返回可可西里。”

正因為巡山隊員的堅守,藏羚羊才能安全無虞地遷徙至卓乃湖。

在妻子解秋花的眼中,趙新錄是一個工作狂人,常年不回家,偶爾回家待不了幾天就要返回,家中大小事情全都落在了解秋花的肩上,小到換燈泡,大到維修下水道、扛米面上樓。解秋花開玩笑說:“在我們家里,我就是一個男人。”

“經常不干家務活,即使回家了,有些家務活眼睛里也看不見。”趙新錄說。

2017年4月份開始,省委組織部打造可可西里堅守精神精品黨課,后來趙新錄作為可可西里堅守精神宣講團成員,赴全國各地宣講。從那時候起,趙新錄回家的次數才增加,“每趟外出宣講完回西寧,都能在家待幾天,那時候才感覺我不只有可可西里,我還有一個溫暖的家。”

在兒子趙學之眼中,父親是一個英雄,趙學之夢想,以后能成為像父親一樣的人。

父親雖然很忙,趙學之成長的過程中缺少父親的陪伴,但他從不埋怨父親。相反,趙學之耳濡目染,喜歡上了父親從事的工作。

可可西里藏羚羊。

今年高考結束后,趙學之跟著父親來到可可西里索南達杰保護站,在青藏公路沿線巡護,喂養救助的小藏羚羊,撿拾青藏公路沿線的垃圾,體驗了父親日常工作的一部分。

填報志愿時,趙學之毅然決然報考了江蘇農林學院的動物醫學專業,趙學之說,“爸爸非常喜歡小動物,我想將來大學畢業了和爸爸一樣,保護小動物,保護藏羚羊。”

對于家庭來說,趙新錄或許不是一個稱職的丈夫、父親,但對于工作而言,趙新錄優秀得無可挑剔,是年輕同事學習的榜樣,是索南達杰保護站隊員的老大哥,是優秀共產黨員的典范。

“趙哥在我眼里是英雄,在可可西里透支生命青春,換來了可可西里的一片寧靜。”索南達杰保護站巡山隊員鄧海平這樣評價。

索南達杰保護站救助中心放歸救助的藏羚羊。

“趙哥在工作上非常嚴格,一就是一,二就是二,但在生活上對我們這些小兄弟非常照顧,在站上每天都是第一個起床,打掃衛生,燒茶做飯。”索南達杰保護站副站長龍周才加這樣評價。

“除了工作上的事情,閑暇時間我們也會和趙哥傾訴我們家庭的事情,我們每個隊員家里有幾個孩子、孩子叫什么名字、孩子多大了,趙哥都一清二楚。”索南達杰保護站巡山隊員才索加這樣評價。

……

從2003年5月加入中國共產黨,趙新錄嚴格要求自己,也為自己定下了一個原則:“凡事都要比別人做得好一點。”